第一部

结果无效

这是一篇关于抉择的故事——机器人阿尔法·艾琳诺在一片废墟之中醒来,而收留她的佣兵舰长却不仅为她提供了容身之处。当佣兵公司派遣的观察员到达他们身边后,舰长与公司之间的爱恨情仇终于浮上水面,留给机器人的仅有最后的选择:旁观,还是战死? 无论如何,星海之中终有战争。寻求和平的条件带入运算,结果无效。

07

结果无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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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戎”号来到佣兵公司基地外围,看到捍卫者与侵略者各自挥舞着武器彼此毁灭——电磁炮弹与能量射线无声地咆哮着,飞弹的焰尾与粒子束在真空之中勾勒出一道道绚烂的轨迹,扑向站在自己对立面的舰船,随后将其化为团团废铁。




花火绽放于群星之际的每一寸空间,而死亡则低吟着战火中的每分每秒。隔着屏幕与沉默的真空,艾琳诺看到佣兵舰队与帝国小型艇突击队彼此纠缠着、撕扯着、啃噬着、哭号着,只是为了能在自己毁灭之前,让对手先一步消散。

第一次真正坐在舰长席上,艾琳诺却看不到一线生机。

没有任何生命能够在失去这层铁棺保护之后,独自存活在这冰冷的宇宙……更没有炮火能温暖真空。

“卡戎”号再次与她融为一体,从武器中传来的那份熟悉感却让机器人感觉有些厌恶。人类制造出机器屠戮彼此,而机器按照人类的意志屠杀人类……到底谁才是机器?

“致‘卡戎’号全员……这不是任务,也不是命令——本舰即将投入战斗,但并非为佣兵公司而战。这里是夜莺-5号轨道,而再向星系内部行进,就是35亿新联邦的无辜居民……只可惜,那场将夜莺-5号卫星毁灭的战斗已经明确的告诉了我们,帝国和新联邦都不在意一个士兵和一个平民之间有多大区别。”艾琳诺身边副舰长的位置上,钟云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声音也明显底气不足。“卡戎”号的通信系统在十分钟前,刚刚把钟云的辞呈发送到了夜莺分公司,“我知道我可能没资格说这些话,但只有把帝国军挡在这里,才能保证星系内部的安全……所以,我选择为了那些手无寸铁的人而战。各位,准备好了吗?”
没有人回答——同样没有人反驳,几乎所有的船员都在钟云话音落下的同时无声地点了点头。艾琳诺抬起头,视野被“卡戎”号的参数所取代之前的最后刹那,她看到那位通信员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微小的护身符,轻轻亲吻后重新放了回去。没有人开口,没有人胆敢打破这份星海的沉默。

“谢谢大家,谢谢……”

“全员听令,进入战斗状态……本舰即刻开始从侧翼冲击帝国军突击队。拜托大家做好战术参谋,操作交给我!”

“是,舰长!”舰桥中传来一阵整齐的应答,而“卡戎”号已经开始挥动那对火焰与钢铁铸就的羽翼,同时对着面前的敌人投射出炽热的长枪——两发磁轨炮弹撕裂虚空,准确无误地将两艘小型艇直接化为了碎片。

——数据库结果检索……完成,输出……结果无效。

视野中,专心围攻佣兵基地的帝国舰队像是已经发现了“卡戎”号,原本正与一艘佣兵战列舰周旋的一队小艇将战局交给了后续队伍,转而朝着“卡戎”号加速。

绀碧佣兵一方虽然有着15艘战列舰组成的庞大舰队,但帝国军在数量上的优势则是他们的15倍,哪怕这一次帝国军只是动用了超轻型宇宙导弹艇。这种装备了核子飞弹的迷你小艇不仅够快、够灵活,在数量优势的基础上编队火力还相当猛烈!

……数据库结果屏蔽完成,这次是按照我自己的意志战斗!!

在数据之海中默默地念着,同时将所有扑来的导弹艇悉数套入锁定环内——人类炮手需要花费十几秒乃至于几十秒才能做到的动作,对于艾琳诺来说只需要0.01秒。导弹发射管已经调整到了最佳角度,两组五连装发射管让艾琳诺感觉像极了自己的手指。

EMP导弹发射!

透过光学传感器,艾琳诺看到面前炸出一片闪亮的白色光球。一艘外壳没有任何损伤却已经陷入漂流状态的小艇被“卡戎”号甩在了身后,而艾琳诺只是在默默祈祷,盼望这些铁棺材里的帝国士兵能在氧气耗尽前得到救助……尽管事实上,这个可能性很小。

双方援军陆续开入战场,而“卡戎”号也已被无数飞弹所包围。
艾琳诺启动了“卡戎”号的防空系统,人类炮手们也在钟云的带领下接过了脉冲激光炮的控制权——尽管这所谓的对空防御效果并不怎么样。飞弹在真空中勾画着一幅绝美而又扭曲的画卷,那是扑火的飞蛾穿过火焰与钢铁编织而成的巨网,一往无前地扑向光芒,扑向结局。

那是比希望更加炽烈的毁灭,那是比绝望更加深沉的寂静。
艾琳诺明白,的确自己有比人类高出太多的计算能力,但事实却没有任何东西能够超越舰船本身的机能限制。中弹报告几乎每秒一条,“卡戎”号自身受损的速度比敌军减员的速度少说要快上三倍,不远处更是已有三艘佣兵战列舰在集中攻击下化为三团耀眼的火球。还好,至少佣兵舰队并没有找“卡戎”号的麻烦,哪怕艾琳诺自作主张地撤消了舰船中属于佣兵公司的识别信号——应该是因为战斗表现吧,艾琳诺的大脑计算着。

从整体局势上看,迟一步赶到的新联邦主力舰队已经将帝国军轻装突击队团团包围,但同样的描述也适用于战场最核心部位的佣兵基地守备队,当然还有“卡戎”号。

的确,这支帝国突击队的全军覆没只是时间问题,但是……

“阿尔法,我看到你了……你违背了我最后的命令来到这里,可是你还能改变什么?妈的智障。”熟悉的谩骂声从通信频道中传来,同时就在“卡戎”号面前佣兵公司守备队的最后一艘战列舰也在核聚变引擎的爆炸中灰飞烟灭——孤零零的佣兵基地漂浮在残骸深处,用仅剩的几门要塞炮拼死反击着同样不剩几艘的帝国导弹艇,然而被摧毁也只是一个时间问题,“你看,你是来保护这家公司的吗?它害我失去了妻子,害我与亲女儿为敌的公司,你是来捍卫它的吗?只懂得赚钱的佣兵,只懂得求胜的军队……有什么价值?有什么存在的必要?你是来捍卫这些的吗,我亲爱的笨蛋女儿?大家就是喜欢沉湎在斗争与伤害之中,这就是人类,而你居然妄想改变人类?”

“不是,父亲……我只是想告诉您,我站在这的理由就只是保护更多的无辜者!”说着,艾琳诺直接从舰长席上一跃而起——钟云惊讶地发现所有系统的控制权都被归还给了舰船成员,只有通信系统中依旧回荡着她的声音,但艾琳诺早已用最快的速度离开了舰桥,消失在“卡戎”号的通道尽头,“士兵拿起武器是为了捍卫那些手无寸铁的人,而不是为了某些组织!”
“该说你什么好呢,笨蛋?啊……可爱的笨蛋!笨蛋!笨蛋!你以为宇宙像你想的一样单纯吗,我的孩子?”
“当然不,但我现在至少要把我自己的理由证明给您看,父亲!”

气密舱门缓缓打开,艾琳诺也丢掉了那身几乎没有换过的军服,抄起的是一套她之前根本没有使用过的装备——艾琳诺可以是一位舰长,但换个角度来看,她也可以亲自作为一架超小型舰载机,谁让她是战斗机器人呢?

背后与脚下的喷口同时闪烁起幽蓝色的火光,艾琳诺手握一支反装甲磁轨炮一跃而起,穿过那个在一小时前由维尔纳亲手留下的大洞,飞向永远寂静的战场——人类亲手造就的太空垃圾场。身后是已经和残骸区别不大的“卡戎”号。她面前的帝国导弹艇打出一串拦截飞弹,同时传来的还有维尔纳的冷嘲热讽。

 “舰长,请问这是……”

“‘卡戎’号就交给你了!趁着还能行动带领所有船员离开这里……离开这片战场,永远别再回来!执行我的命令,钟云!”

举枪击落三枚飞弹,随后以掌中炮将另外两枚飞弹化为火球,艾琳诺关掉了和“卡戎”号的所有通信联络。
说到底,自己与父亲间的争斗与分歧没有必要再卷入更多外人了,哪怕他们曾与自己一同浴血奋战。